61/61梁慧星法學學位論文的寫作方法課題選定與題目設計――學位論文寫作方法（一）

一、

引言

（一）關于學術論文的一般理論

1、學術論文是用來表述學術研究成果的一種文體學術論文的上位概念是論文（議論文）。論文與其他文體如記敘文、抒情文的區(qū)不在“論”，即：論述、論證、論講。論文，以是否具有學術性為標準，能夠分為：學術論文與非學術論文。非學術論文，指一般報刊雜志上的論文，例如：社論、評論、短論、時評、評論員文章等。學術論文，包括學術報刊上的學術論文、專題研究論文（長篇專題研究論文即所謂專著）、學位論文，是用來表述科學研究成果的文體。

2、學術論文的大致分類學術論文可分為：一般學術論文；研究性學術論文。一般學術論文，指學術刊物上的學術論文，一般篇幅較短；研究性學術論文，包括：長篇專題研究論文、碩士學位論文、博士學位論文。

3、研究性學術論文的寫作過程即是學術研究過程社會科學研究，尤其法學研究，研究的對象要緊是法律、法學著作、判例等文本，屬于文本研究。即使所謂法社會學研究，進行問卷調查和統(tǒng)計、分析，最終也要歸結為文本研究。

文本研究的過程，也確實是寫作論文的過程，分析文本、研究文本、寫作論文，是同時的，不可截然區(qū)分。因此，研究性學術論文的寫作過程，即是學術研究過程，學術研究的成果，即是所完成的學術論文。研究所得到的結論，稱為差不多學術見解，只是到了論文寫作完成之時，亦即學術研究過程終結之時，才最終形成。

非學術論文和一般學術論文則不同，差不多學術見解早就存在，下筆之時，主題思想差不多存在，俗話講已有“成竹在胸”。論文的寫作過程，不是研究過程，而是表達過程。其中進行論證、論述、論講，是為了表述差不多存在的主題思想、差不多見解。研究性學術論文因此也有論證、論述、論講，主是為了研究，為了得出研究結論，即形成差不多見解。

（二）學位論文的七要素

1、選題2、資料3、結構4、方法5、見解6、文章7、社會責任

本次講座只講第一個要素“選題”。

二、學位論文的選題

（一）選題的意義

1、選題，是學術論文寫作的開始，實際上確實是選擇和確定研究課題、研究方向的過程，是極為重要的一步（引自《漢語寫作學》）；2、選題，是科學研究能力之一；3、博士、碩士論文的選題，是決定論文是否成功的關鍵。

有的導師預先擬定若干題目，分配給學生。如此也可能完成較好的甚至優(yōu)秀的學位論文。但學生沒有學會如何選題，其學術研究能力不完整，缺乏選題的能力。不掌握選題和題目設計的方法，就只能參加不人的課題組，承擔部分章節(jié)的寫作，而可不能自己設計課題，不能擔任課題組負責人?，F(xiàn)今所謂“學科帶頭人”，選題能力是其重要素養(yǎng)之一。

博士、碩士研究生應當在第一學年結束前確定選題。

（二）課題選定

課題選定的四項要求：

1、有學術性、理論性2、有實踐性、針對性3、有充足的資料4、能夠揚長避短

1、

有學術性、理論性

答辯委員會成員評價學位論文，首先是推斷其選題是否具有學術性、理論性。評價的結果，假如得出沒有學術性、理論性，或者學術性、理論性較小的推斷，該論文是否能夠通過就成了問題?？梢?，缺乏學術性、理論性的課題，亦即純粹技術性的、有用性的課題，不適于作為學位論文的選題。例如所謂“執(zhí)行難”、“裁判不公”等雖講是重大的問題，但不是學術問題、理論問題，就不適于選作學位論文的課題。有的屬于政策性、對策性課題，也不適于作學位論文選題。

學位論文的選題應當是：研究一項法律理論，或者研究一項法律制度，或者研究一個法律原則，或者研究一個法律概念。

答辯委員會成員或者其他專家在評價一篇學位論文時，所講該課題具有較強的學術性或理論性，是指什么而言的呢？換言之，推斷一篇學位論文學術性、理論性之有無、大小的標準是什么？

符合下述五種情形之一，即可認為具有學術性、理論性：

其一，補白性選題這一課題前人沒有研究，至少是國內法學界沒有作過研究，這叫補白，填補研究的空白，屬于有學術性、理論性。

其二，開拓性選題這一課題前人盡管有所研究，但成果專門少，僅有幾篇一般性文章，或者僅研究其個不部分、個不側面而不是全部，本文將研究的范圍拓寬了，研究的程度加深了，作了系統(tǒng)、全面、深度的研究，這叫有開拓性，屬于有學術性和理論性。

其三，提出問題性選題這一課題是社會生活或法律生活中出現(xiàn)的新情況、新問題，過去沒有或沒有意識到，因此更談不到研究，現(xiàn)在提出這一問題本身就具有價值，標志學術研究的進步，也許本文還做不到系統(tǒng)、全面、深入的研究，其學術性和理論性就表現(xiàn)在領先提出問題。

其四，超越性選題這一課題前人差不多作過專門多研究，可能差不多形成通講，但本文依照社會生活和法律生活的重大進展，總結實踐中的新經驗，回答了實踐中的新問題，所作出的研究結果遠遠超過了前人所達到的程度和水準，因此具有學術性和理論性。

其五，總結性選題這一課題在不同的時代、不同國家都有專門多研究成果，不同的研究都有所側重，有其局限，有所不足，本文在前人所取得的研究成果基礎上作系統(tǒng)、全面、深入的帶總結性的研究，這叫集其大成，因此具有學術性和理論性。

2、

有實踐性、針對性

一個課題盡管有學術性和理論性，但假如在現(xiàn)代法治差不多沒有地位，現(xiàn)代社會中不發(fā)生如此的問題，你的研究對我們的國家、民族的進展進步有什么用處，關于民主、法治和人權有什么意義？這叫不具有實踐性、針對性。須講明的是，法史學研究，不能如此要求。

須注意的是，有的課題，在當時可能沒有什么實踐性、針對性，例如80年代初期，研究破產法，研究期貨、證券制度，往往會被人指責缺乏實踐性、針對性。談論實踐性因此不能局限于當時，要預見到社會的進展。第一篇以證券交易法律制度研究為題的博士論文在選題時，我國還沒有證券交易所；第一篇研究建筑物區(qū)分所有權制度的博士論文在選題時，北京還沒有幾座公寓式大廈，住宅商品化政策還沒有出臺，能夠講如此的選題沒有實踐性嗎？再者，對實踐性、針對性的要求，不可絕對化，不是什么研究都要求實踐性、針對性。例如英美法上的某些制度，即使對我國法制不可能有多少參考價值，我們仍可選作學位論文題目。

3、

有充足的資料

法學研究屬于文本研究的性質決定，選題還應當考慮的一個重要問題是資料是否足夠。有的選題盡管有重大的理論意義和實踐性，但缺乏足夠的資料，不可能成就一篇高質量的學位論文。因此，選題是否適當，不能只看學術性、實踐性，一定要考慮資料是否充分？沒有充分的資料，再好的選題，也應舍棄，不可牽強。論文寫到中途，因為資料缺乏，寫不下去，不得不重新更換選題，就被動了。

4、

能夠揚長避短

兵法上講“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學術研究何尚不是如此？前述三項要求，目的是做到“知彼”，即了解研究對象。第四項要求，是要“知己”。了解自己的長處和短處，盡可能回避自己的短處，盡可能發(fā)揮自己的長處。

推斷自己的長處、短處，要緊考慮以下三個方面：

其一，是否擅長抽象思維？

有的人擅長抽象思維，擅長論辯，而另外有的人卻不擅長抽象思維，不擅長論辯。閱讀的范圍寬，哲學、經濟學、歷史學等等讀過許多，自然喜好辯論，擅長辯論。除專業(yè)著作外，專門少讀其他著作，對哲學、經濟學、歷史學缺乏興趣，自然不擅長抽象思維。在選題時一定要考慮自己的長處、短處，使所選題目符合自己的長處，自己的短處能夠避開。

學術論文選題，大抵能夠分為兩種類型：

其一，理論型選題；其二，制度型選題。

法理學領域的課題大抵屬于理論型，確實是民法領域也有理論型課題。迄今較優(yōu)秀的民法博士學位論文，屬于制度型選題的較多。

在寫作的難易程度上，理論型選題較難，制度型選題較易。理論性課題，需要作者有較強的抽象思維能力和駕馭理論的能力，擅長抽象思維的人能夠充分發(fā)揮其長處。假如不擅長抽象思維的人選理論性選題，就會專門吃力，感到難以駕馭，講不出多少道理。就應當回避理論性選題，而選擇制度型選題。

制度型選題，所研究的是現(xiàn)實存在的法律制度，是一種存在，盡管不同于物質存在。法律制度，例如民法上的各種制度，法人制度、時效制度、抵押權制度、建筑物區(qū)分所有權制度、相鄰關系等，是一種制度存在，有其定義、內涵、外延，有其構成、內容、目的、功能等，相對而言，容易把握、駕馭，容易成功。但一個擅長抽象思維的作者選了制度型選題，就發(fā)揮不了其長處。在博士、碩士研究生時期，由于時刻、精力及知識積存的限制，擅長抽象思維的人，專門可能不擅長制度研究。選擇了制度型選題，專門可能正是其短處。

其二，掌握外語種類及程度如何？

各人掌握外語的語種和程度有不同。一個英語專門好的博士生選擇一個大陸法上特有的制度，長處得不到發(fā)揮，同時正好是其短處，例如論物權變動，由于英美法沒有對應的制度，英語專門好卻一點也用不上，有專門多德國、日本資料卻不能利用，你叫他如何能夠完成一篇高水準的學位論文？反之，一個德語、日語專門好的研究生，選一個英美法上特有的制度，也是如此。

其三，專業(yè)知識上的長處和短處

現(xiàn)在的碩士生、博士生，大抵在專業(yè)知識上有所欠缺或偏重，因此在選題時要注意回避自己的短處。例如，對某個外國的法律掌握較好，而對國內的法制反到專門生疏，如選擇研究該外國法律制度的選題，能夠揚長避短。那個地點順便提到研究外國法律制度的價值問題，有的人認為研究外國的法律制度，沒有什么制造性，否定其學術價值和實踐價值。把某外國某項法律制度研究清晰，供作我國立法和理論研究的參考，這確實是其價值。將外國的某項制度、理論引人國內，使之體系化、條理化，以便我們能夠了解、把握、借鑒，這確實是學術性和實踐性。

（三）題目設計

其一，題目設計的四項要求：

第一項要求：題目要新穎第二項要求：題目與內容相符第三項要求：題目大小適當第四項要求：能夠揚長避短

第一項要求：題目要新穎一篇學位論文的題目，確實是該學位論文的名稱，類似于自然人的姓名和法人的名稱。通過給學位論文設計一個題目，首先，是要明示作者所研究的對象，使讀者（更重要的是答辯委員會成員）一望而知作者所研究的是什么；其次，要確定一個研究的最佳角度，將自己的研究限定在一個適當的范圍，選擇一個最好的切入點，現(xiàn)在時髦的講法叫“進路”；最后，還要能夠引起讀者的閱讀興趣。

題目一般化，甚至千篇一律，千人一面，不可能給讀者和答辯委員會成員、評定論文的專家以好的第一印象。有一個時期，專門多法學論文的題目雷同，差不多上關于什么什么的幾個問題，關于什么什么的若干問題，或者關于什么什么的三論，顯然不能給人以好的第一印象。一般化的題目還會起反作用，讀者內心講，連一個新穎一點的題目都擬不出來，可見作者的能力不如何樣！答辯委員會成員則會懷疑作者是否具有獨立從事科學研究的能力。

切不可因小失大！

不適當的題目設計的實例：博士論文題目：商法若干理論問題研究

作為對比，舉一些較好的博士論文題目設計：

題目：國際貿易慣例差不多理論問題研究題目：國際貿易中銀行擔保法律問題研究題目：國際貨幣基金協(xié)定研究題目：抵押權制度研究題目：違約損害賠償研究

第二項要求：題目應與內容相符

要求題目能夠涵蓋論文的全部內容。題目是關于某某制度的研究，但從論文的內容看，只是研究該制度的一個方面或一個部分，或者論文內容超出題目的范圍，差不多上內容與題目不符。因此，不是講該制度的一切方面、全部內容都要研究，而是要求題目應涵蓋該制度的要緊方面、差不多內容，假如不是如此，就要調整題目。

舉一個實例：

博士論文題目：違約責任及其比較研究

本文內容，分五章：第一章

違約責任概述第二章

違約責任構成理論的差不多研究第三章

違約行為研究第四章

歸責事由研究第五章

救濟措施研究

評論：這不能算一個好的題目設計。因為題目中使用了“及其”一詞，相當于英文中的AND，給讀者的印象是：本文要研究兩個課題，一是違約責任，二是違約責任的比較。而從內容看，作者的意思大概是：采納比較研究的方法研究違約責任。能夠改為：“違約責任研究”，或者“違約責任的比較研究”。

問題出在第五章?！斑`約責任”與“違約救濟措施”是既有聯(lián)系又有區(qū)不的兩個不同概念，而違約救濟措施超出了違約責任概念的外延。違約救濟措施有多種，其中有的屬于違約責任形式，有的不屬于違約責任形式。簡而言之，論文題目涵蓋不了第五章的內容。這是文題不符的例子。

再舉一實例：

博士論文題目：期貨市場風險治理的法律機制研究

從題目本身看，作者所要研究的范圍專門明確，似無問題。但我們看論文目錄：

第二章

期貨市場風險研究第三章

期貨市場風險治理機制的比較研究第四章

建立我國期貨市場風險治理法律機制的考慮第五章

期貨交易所及其會員的法律地位第六章

期貨結算機構及其會員風險治理的法律機制研究第七章

期貨經紀商的法律地位及風險操縱第八章

期貨交易的民事責任研究

評論：第八章顯然超出了題目所限定的研究范圍。民事責任，即使是期貨交易中的民事責任，也不能講只是風險治理的法律機制。因為“民事責任”不是“風險治理”的下位概念。因此，作者有理由講期貨交易中的民事責任，能夠發(fā)揮風險治理法律機制的作用。但絕不是期貨交易中的民事責任所發(fā)揮的作用的全部。因此，第八章的內容已超出題目的范圍，導致文題不符。解決的方法，一是干脆刪去第八章；二是調整題目，例如加一個副題：

期貨市場風險治理的法律機制研究――兼論期貨交易中的民事責任

再舉前面提到的題目：商法若干理論問題研究

其內容包括六章：

第一章

商法的產生、演變及大陸法系商法和英美法系商法第二章

商法的調整范圍及對經濟關系的深刻阻礙第三章

民商分立與民商合一的理論評析第四章

傳統(tǒng)商法向現(xiàn)代商法的演變及特征第五章

商法在中國的歷史命運和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新生第六章

商法在我國法律體系中的地位

評論：從各章標題看，能夠講各章的內容差不多上商法的理論問題嗎？差不多上商法的重要理論問題嗎？差不多上商法的差不多理論問題嗎？可能不能。應當確信，本文內容之大部非理論問題，至少非重要理論問題。屬于典型的文題不符。順便提到，其結構亦不合邏輯，也不符合博士論文的其他要求。

文題不符的實例：

博士論文：財產權概念――一種契約的視角

導言：財產權的契約視角第一章

財產權的概念分析第二章

財產權結構的要素分析第三章

財產權的規(guī)則分析第四章

財產權的救濟分析――英美合同法的視角結論

評論：論文題目是“財產權概念”，而“財產權的概念”與第二、三、四章標題“財產權的結構”、“財產權的規(guī)則”、“財產權的救濟”，是處于同一層次的。不管如何，第二、三、四章的內容，不能為論文題目“財產權概念”所涵蓋。因此，屬于文題不符、題目太窄。假如從本論四部分的標題看，本文主題是“財產權研究”，而非“財產權概念研究”，因此，應當從題目中刪去“概念”二字。假如從“導言”第三自然段，作者自述“本文的主題是，在廣義的財產權的框架內，以契約作為分析財產權的起點和工具”來看，是研究“廣義財產權”而非“狹義財產權”，因此應當在論文“題目”中加上“廣義”二字：“廣義財產權研究――一種契約的視角”。假如考慮到本文要緊分析的是英美法上的廣義財產權，并未研究大陸法上的財產權問題（大陸法的財產權概念并無廣義、狹義之分），則還應當在論文題目中加上“英美法”三字，以使文題相符：

論文題目：英美法廣義財產權研究――一種契約的視角

第三項要求：題目的大小要適當

題目太大，必定空泛，題目太小，重量不夠。題目大小，決定論文篇幅長短。碩士學位論文，一般四五萬字，長的七八萬字。博士學位論文，一般要求二十萬字以上。寫博士學位論文，題目太小，寫三五萬字就沒什么話講了?；蛘邔懘T士學位論文，題目太大，寫到十來萬字還打不住。牽強寫成一篇碩士學位論文，淺淺的、泛泛的，沒有什么深度。差不多上因為題目太大、太小，不適當。題目的大小，關系論文的成敗，不可小視。

臺灣聞名學者王澤鑒先生在《民法五十周年》一文中特不談到那個問題。他講，目前臺灣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題目過大，且多所重復。但有日益精巧的趨勢。王澤鑒先生列舉了他認為大小適當的論文題目：

假設因果關系與損害賠償物之使用利益與損害賠償損害賠償法上的求償關系第三人與有過失第三人利益契約之不完全給付不當得利研究不當得利法上之所受利益不存在法規(guī)目的論與相當因果關系繼承回復請求權親屬間的侵權行為。

這些差不多上王澤鑒先生認為比較適當的碩士學位論文題目，假設我們將這些作為博士論文的題目，大多數都嫌太小，容納不下二十萬字。

須講明的是，個不題目彈性較大，例如“不當得利研究”，80年代《法學研究》刊登過一篇約八九千字的論文，90年代《民商法論叢》刊登過兩篇，一篇約三四萬字的專題研究，另一篇碩士學位論文約八萬字。而王澤鑒先生的《不當得利》一書二十多萬字。日本學者加藤雅信的《不當得利研究》，是博士學位論文，日文一百多萬字。再如“公司人格否認論”，也屬于彈性專門大的題目?！睹裆谭ㄕ搮病房沁^一篇，是碩士學位論文，后來《商事法文庫》出了一本同名的書，是一篇博士學位論文。如此的題目，由于彈性專門大，既能夠作為碩士學位論文的題目，也能夠作為博士學位論文的題目。因此，考慮題目大小，還要注意題目是否有彈性?！睹裆谭ㄕ搮病愤x刊的碩士學位論文差不多許多，一般題目大小適當，碩士生選題能夠參考。

似可得出如此一個規(guī)則：

碩士論文題目的設計，要幸免過大；博士論文題目的設計，要幸免過小。請看一篇博士論文：物權程序的建構與效應：不動產物權登記法律制度研究

第一章

導論第二章

形式主義法律傳統(tǒng)中的物權程序第三章

物權程序建構的正當性標準（一）：工具價值第四章

物權程序建構的正當性標準（二）：過程價值第五章

物權程序建構的差不多法律問題第六章

物權程序的正效應（一）：登記的效力第七章

物權程序的正效應（二）：權利的順位第八章

物權程序的負效應：登記錯誤及其修正第九章

物權程序的關聯(lián)效應：預告登記第十章

結語

評論：不動產登記制度，屬于制度性選題，同時是程序性制度，其容量有限，且專門難講什么道理，大概能夠寫五、六萬字，至多七、八萬字，作為碩士論文選題是比較適當的，作為博士論文選題就不適當。作者顯然差不多意識到這一點，因此，首先在題目設計上花了心思，在“不動產物權登記法律制度研究”之前，增加“物權程序的建構與效應”一句，并用“；”號連結，目的在增強選題的理論性和擴張其容量；其次，在論文本論部分設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著重討論“物權程序建構”的價值取向問題，目的在展開“理論性”論述。其結果是：導致論文前半部分“太虛”（游離于不動產登記制度的抽象論述），后半部分“太實”（不動產登記制度本身的具體論述），給人以“兩篇”獨立論文被“粘連”在一起的強烈印象。答辯會上，不止一位答辯委員指出這一點。如刪去第二、三、四章，將不失為一篇完整的研究不動產登記制度的論文（因此不可能符合博士論文的字數要求）。事實上，以作者的專業(yè)基礎、中外文水平和差不多具備的研究能力，假如選一個容量較大的選題，不治理論型選題或者制度型選題，是能夠完成一篇高水準的博士學位論文的。

從這一實例可見，假如選題本身的容量過大，我們能夠通過局限其范圍、限縮其容量，設計出適當的論文題目；反之，假如選題本身的容量過小，則專門難通過擴張其范圍、增大其容量，設計出適當的論文題目。這一教訓，值得后來者記??！

第四項要求：要注意揚長避短

前面談到選題要注意揚長避短，但在課題選定后，在差不多選定的課題上，有的內容是自己的長處，另一些內容是自己的短處。就要在題目設計上回避短處，盡可能發(fā)揮自己的長處。

例如，選定的課題是“代理制度研究”，假如作者外語專門好，掌握兩門外語，一是英語、另一門是德語或日語，以“代理制度的比較研究”為題，就能夠發(fā)揮作者外語的長處。反之，外語不行，或只掌握一門外語，就不能以比較研究為題。

假如作者只是英語專門好，甚至關于中國法也不專門精通，以“英美代理法研究”為題，就能夠達到揚長避短的目的，確實是專門明智的題目設計。

例如，一位作者掌握西班牙語，曾經到墨西哥留學，本科和碩士都不是學法律，西班牙語是其特長，所使用的資料要緊是西班牙語的墨西哥和其他拉丁美洲國家的財產法著作，墨西哥及拉美國家財產法是其特長，大陸法國家財產法是其短處，甚至中國財產法知識也有不足，這些短處專門難在短期彌補。顯而易見，特不要幸免一般性理論和比較研究。

先看其選題：

所有權研究

再看其題目設計：

所有權功能論

――財產制度歷史演變和比較研究

評論：正題差不多是一般理論，將古今中外，大陸法、英美法、拉丁美洲法，涵蓋無遺，其范圍如此之廣，其難度可想而知。再加上一個副題，進一步強調“歷史演變和比較研究”，更是在專門大的難度上再進一步增加難度。這是一個特不失敗的題目設計，正好將作者的短處充分暴露出來。

假使調整一下題目設計，假如采取下述題目設計之一，能夠獲得完全相反的效果，將作者的短處盡可能地加以回避，而將其長處盡可能地展現(xiàn)出來。論文成功的可能性就專門大：

題目一：拉丁美洲國家財產法研究題目二：拉丁美洲國家所有權制度研究題目三：墨西哥財產法研究題目四：墨西哥所有權制度研究

其二，題目的兩種差不多結構形式

第一種結構形式：

“關于”＋“賓語”＋“的”＋“研究”

第二種結構形式：

“論”＋“賓語”

須特不注意：“賓語”必須是“名詞”或“名詞性短語”

第一種結構形式：“關于”＋“賓語”＋“的”＋“研究”

舉例：關于抵押權制度的研究

其簡體形式：“賓語”＋“研究”

舉例：抵押權制度研究

其變體形式：“賓語”＋“的”＋“研究方法”

舉例1：信托制度的比較研究舉例2：知識產權的經濟分析

第二種結構形式：“論”＋“賓語”

舉例：論抵押權制度

其變體形式：“賓語”＋“論”

舉例：抵押權制度論

其三，題目設計的規(guī)則

學位論文題目設計的三項規(guī)則：

第一項規(guī)則：題目必須是動賓結構的短語，不能是句子第二項規(guī)則：題目只確定研究對象，不表達作者觀點第三項規(guī)則：題目應力求明確、簡短，忌冗長

結合以上題目設計的要求和規(guī)則，舉一些不適當的題目設計的實例：

實例1：博士論文題目：論憲法是安邦治國的總章程

評論：此題目違反前述題目設計的第一、二項規(guī)則。按照第一項規(guī)則，題目應當是一個動賓結構的短語，其中的“賓語”應當是名詞或名詞性短語，而本題目的“賓語”是一個完整的“句子”。按照第二項規(guī)則，題目只確定研究范圍，不表達作者觀點，而本題目差不多表明作者的差不多觀點。

修改建議：

論憲法在安邦治國中的地位和作用

關于憲法在安邦治國中的地位和作用的研究

實例2：碩士論文題目：緣故理論、法律行為規(guī)則與物權行為無因性

評論：這一題目設計的問題是違反第三項規(guī)則，冗長而不明確，由三個名詞性短語組成，使人看后不明白作者究竟研究什么？是同時研究“緣故理論”、“法律行為規(guī)則”和“物權行為無因性理論”三個對象或三個范圍，抑或是研究三者之間的相互關系？從論文的內容看，盡管涉及“緣故理論”和“法律行為規(guī)則”，但實際上作者著重研究的只是“物權行為無因性理論”。因此，能夠改為：

題目一：論物權行為無因性理論

題目二：物權行為無因性理論研究

如此的題目，就符合明確、簡短的要求。假設論文的主題是要研究三者的相互關系，則在題目設計中應當以名詞“關系”作為“賓語”，采納“定語”＋“名詞”的結構，例如：

題目一：論緣故理論、法律行為規(guī)則與物權行為無因性理論的關系

題目二：緣故理論、法律行為規(guī)則與物權行為無因性理論之關系研究

如此的題目，盡管未能幸免冗長，但做到了“明確”，這是最重要的。

舉一個碩士論文的實例：

題目：論出賣人瑕疵擔保責任、積極侵害債權及產品責任之關系

這仍不失為一個比較好的題目設計。

其四，關于副題的運用

有的學位論文或者專題研究論文設有副題。運用副題，就需要理解什么緣故要運用副題，副題有什么作用？博士論文運用副題較常見，碩士論文運用副題較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下面舉一些博士論文的實例：

徐國棟的博士論文

正題：民法差不多原則研究

副題：成文法局限性之克服

董安生的博士論文

正題：民事法律行為的理論與實踐副題：關于合同、遺囑和婚姻行為的一般規(guī)則

吳漢東的博士論文

正題：論合理使用副題：關于著作權限制與反限制的研究

陳現(xiàn)杰的博士論文

正題：企業(yè)內容公開與投資者愛護法律制度研究副題：公開制度的理念與實證

沈敏榮的博士論文

正題：反壟斷法規(guī)則的比較研究副題：法律的不確定性及其克服

從以上博士學位論文，我們能夠得出如此的認識：所謂“副題”，是作者為了調整研究角度，或者限制研究范圍，或者突出研究重點，而在論文題目（正題）之下，附加上的一個題目。

上舉論文中，徐國棟的論文、吳漢東的論文，其副題是用來調整研究角度；董安生的論文、陳現(xiàn)杰的論文，其副題是用來限制研究范圍和突出研究重點。加上副題后，論文的范圍，與未加副題的情形比較，或者角度有所調整，或者范圍有所限制，簡而言之，使論文的范圍縮小了。

而沈敏榮的論文則不同，加上副題后顯然擴大了論文的范圍。副題“法律的不確定性及其克服”，相關于正題“反壟斷法規(guī)則的比較研究”，副題的范圍更大。這種副題的運用，正常不正常，適當不適當？我們看到，該論文出版時將正題、副題掉了個個兒：

原題目：反壟斷法規(guī)則的比較研究――法律的不確定性及其克服

出版時改為：法律的不確定性――反壟斷法規(guī)則分析

如此一改，就符合了我們概括的一個規(guī)則：

副題要比正題的范圍窄，而不能相反。

有人也許會問：徐國棟論文的副題，難道與沈敏榮的副題不是一樣的嗎？是不一樣的。徐國棟的論文，其主題是從克服成文法局限性的角度研究民法差不多原則，民法差不多原則的作用表現(xiàn)在多個方面，克服成文法的局限性是其中一個方面。質言之，正題“民法差不多原則研究”，其范圍甚寬，副題“成文法局限性之克服”，范圍較窄。符合前述規(guī)則。

這一規(guī)則的例外是，副題：兼論什么什么

目的不是要擴大研究范圍，而是考慮到某一項內容與本文有較緊密的關聯(lián)，順便予以論述。因此，超出正題范圍之外的僅是某一章、某一節(jié)。同時，這一小部分在整個論文中居于次要的地位。假如刪去這部分，并不損害論文的完整性。

舉例：正題：違約責任研究副題：兼論違約救濟措施

本文內容，分五章：

第一章

違約責任概述第二章

違約責任構成理論的差不多研究第三章

違約行為研究第四章

歸責事由研究第五章

救濟措施研究

假如刪去副題，同時刪去第五章，論文的完整性并不受阻礙。

至于碩士論文，運用副題大概沒有多大的必要，因為碩士論文的選題本來就應當比較窄。與其設計一個較大的題目，再加上一個副題來予以限制，不如直接設計一個較窄的題目。博士論文是否也有同樣的問題呢？以上引吳漢東的論文為例：

原題目設計：

論合理使用――關于著作權限制與反限制的研究

問題是正題太泛，已遠遠超出著作權法的范圍。因為，不僅著作權有合理使用的問題，其他權利也會發(fā)生合理使用的問題，例如不動產相鄰關系上的通行權、取水權。本文主題也不是要研究一般的合理使用問題，而只是研究“著作權”的合理使用，即著作權法上的合理使用問題。與其正題太泛，再運用副題來限制研究范圍，不如將題目設計得適當，而不設副題。我們注意到本文在正式出版時，將正題、副題合并，改為：

著作權合理使用制度研究

最后必須指出，作者什么緣故要設副題？什么緣故要通過副題的運用，以調整論文角度或者限制其范圍？目的是要發(fā)揮作者的所長，回避其所短。這在徐國棟的論文上表現(xiàn)得特不明顯，假如不加副題，本文就屬于制度型選題，作者在這方面并非所長，而作者擅長思辨的長處也就難以充分展現(xiàn)出來?？梢姶烁鳖}的運用，達到了揚作者所長，避作者所短的目的。

相反的實例，確實是前面差不多提到的一篇研究所有權的博士論文：

所有權功能論――財產制度歷史演變和比較研究

加上副題后論文的范圍是擴大了依舊縮小了？是難度減少了依舊難度增大了？是將作者的短處回避了依舊充分暴露出來了？作者的長處是否充分展現(xiàn)出來了？回答顯然是：擴大了研究范圍，增大了研究難度，暴露了作者短處，回避了作者長處?？梢?，正是這一題目設計，將作者自己推向了絕境！

假如將副題變換一下：

所有權功能論――以拉丁美洲國家所有權制度為中心

其效果將恰好相反。假如干脆將正題、副題合并，改為：

“拉丁美洲國家所有權制度研究”

則作者的短處盡可能地被回避了，而作者的長處將充分展現(xiàn)出來?？梢?，副題的運用宜慎重，切不可隨意！關于學位論文的寫作方法，前面講到，一篇學位論文包含以下要素：“選題”；“資料”；“結構”；“方法”；“見解”；“文章”；“社會責任”。稱為學位論文的“七要素”。其中，選題和結構，前兩次講座差不多講過。今天講另外四個要素：“資料”；“見解”；“文章”和“社會責任”。還有一個要素，即“方法”，留待以后再講。

四、學位論文的資料

上一次講座差不多談到，社會科學研究，尤其法學研究，要緊是文本研究。文本，在那個地點表現(xiàn)為各種資料，首先是法律文本，即各種立法文件，法律法規(guī)；其次是司法文本，包括最高法院公布的解釋性文件和判例；因此還有法學文本，著作、論文。所謂法學研究，要緊確實是對這些文本作研究。

可見，資料是研究的前提條件，沒有資料，資料不足，如何能夠得出高水準的研究成果，如何能夠寫出高質量的學位論文？因此，上一次講座談選題時，要求考慮是否有可能獲得充足的資料。

我們的學位論文在專家審定、寫評語時，有一項評審內容確實是資料是否豐富、翔實?？梢?，資料不僅是研究的前提條件，也是學術論文的一個要素。

（一）第一項要求：有充足、翔實的資料、新的資料

“充足”是指數量，資料的數量豐富，能夠減少研究結果的片面性。“翔實”是指真實性和直接性，資料雖多，但不真實，錯誤百出，或者差不多上接間資料，同時翻譯、轉述不準確，如何能夠保障研究結果的正確性？還有資料的“新舊”問題。舊的資料，盡管真實、直接，差不多過時，與實際情況不符，據以進行研究，得出的結果確信不正確。因此，要求直接的、第一手的資料，要求新資料。碩士學位論文和博士學位論文，一定要有相當的外文資料。

現(xiàn)在常見的問題之一：資料貧乏

許多學位論文，選題不錯，文筆也專門好，但沒有什么資料。沒有資料，文中的一些觀點、學術見解、結論是如何得出的？現(xiàn)在有一種傾向，讀的書不多，寫的書許多，光見產出，不見投入，單靠自己考慮。如此的研究成果究竟有多大價值？給你的感受，大本大本的著作，長篇長篇的論文，就象沙灘上的一座座高樓。

常見問題之二：是資料陳舊

例如，有一本書叫《英吉利法研究》，日本宮本英雄著，駱通翻譯，三十年代出版，當時就被批判為差不多過時，到九十年代，還在引用。再如，《國際比較法百科全書》，六十年代的資料，七十年代成書，許多內容到八十年代就差不多過時。以“產品責任”為例，六、七十年代各國都在摸索進行改革的方向，因此《國際比較法百科全書》關于產品責任的資料反映了當時的情況，大概過失推定責任是改革的方向。但實際上八十年代嚴格責任（無過錯責任）差不多席卷全球，我們九十年代寫文章引用這部分資料，就不能反映產品責任制度的真實情況。再如五十年代翻譯的蘇聯(lián)的法學著作，成書于四十年代，反映當時斯大林的經濟思想和經濟體制，到了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作為正面的資料引用來作為我們的理論基礎，就有問題。

常見問題之三：碩士、博士學位論文沒有外文資料

沒有外文資料，不僅阻礙論文的質量和水準，而且不符合碩士、博士的標準。碩士要求掌握一門外語，博士要求掌握兩門外語。你的學位論文沒有引用任何外文資料，表明你不明白外語，不夠碩士、博士的條件。有如此的例子，一篇博士學位論文，未使用任何外語資料，答辯委員會通過了，學位委員會不予通過。

（二）第二項要求：注明所引用資料的出處

這確實是注釋，可采腳注或尾注。

什么緣故要求注明出處？

首先，是為了增強論文的講服力，告訴讀者本文不是憑空產生，不是玄想的結果，而是科學研究的結果，是有根有據的、扎扎實實的進行科學研究的成果。使讀者產生信任感。沒有注解，盡管文中的道理講得頭頭是道，妙筆生花，但讀者不信任。

其次，是學風問題。所謂實事求是的學風，所謂嚴謹的學風，要求在論文中注明所引用前人、不人的理論觀點，哪些觀點是不人的，哪些觀點是你的，哪些理論是前人的成就，哪些問題上你作出了自己的貢獻？假如沒有注釋，大概全是你自己考慮的結果，且不論這種結果是否值得信任，這種做法就有剝奪不人的勞動成果、貪天之功為己有的嫌疑。

最后，是法律問題，涉及著作權法，假如不注明出處，將構成侵權行為。現(xiàn)在著作中抄襲的現(xiàn)象專門嚴峻，將不人的文章大段大段的抄入，不注明出處，近年在博士學位論文中也嚴峻存在。

《中華讀書報》上經常發(fā)表揭露抄襲的文章：1996年11月20日第2版，發(fā)表楊玉圣的文章《博士論文與文抄公》，舉了兩個實例。一是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的一篇博士論文《論美國國際地位的歷史趨向》，抄襲本院美國研究所研究員楊達洲先生的論文；二是山東大學的一篇博士論文《現(xiàn)代化戰(zhàn)略與模式選擇》，抄襲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教授羅榮渠著《現(xiàn)代化新論》。今年中華讀書報披露復旦大學知名講授張汝倫抄襲事件，成為新世紀最大的新聞，阻礙專門大。

（三）第三項要求：有參考文獻目錄

五、學術見解

（一）學術見解的意義

學術論文要素之一的學術見解，指作者自己的思想、主張、觀點。答辯委員會或評定人評價一篇學位論文，一個重要內容是，作者是否有制造性的學術見解。

《漢語寫作學》指出：學術論文的獨創(chuàng)性，并不是要求論文中提出的見解是空前絕后、絕無僅有的，而是指在論文所研究的范圍內，要有真知灼見，有獨立看法，絕不人云亦云，單純重復前人的發(fā)覺（第418頁）。

假如被評價為缺乏制造性的學術見解，該論文是否能夠通過就成了問題。可見，學術見解的重要性。沒有作者自己的學術見解的論文，實際上等同于資料。

（二）學術見解的分類

學術見解區(qū)分為：一般學術見解；差不多學術見解。

所謂一般學術見解，是指論文中所涉及的各種不同觀點、不同主張、不同學講，作者所作取舍和表態(tài)，作者自己所贊同、所采取、所提出的觀點、主張、學講。其中，作者自己提出的觀點、主張、學講，確實是制造性學術見解或獨創(chuàng)性學術見解，體現(xiàn)作者的科學研究能力和學術水準。

所謂差不多學術見解，是指一篇學術論文所表達的作者的差不多思想，平常稱為主題思想。一篇碩士論文或者博士論文，究竟表達一個什么思想？例如一篇研究人民陪審員制度的論文，探討了人民陪審發(fā)員的概念、人民陪審員制度的產生、進展，與大陸法國家、英美法國家陪審制的異同，當前存在的問題，最終作者要有一個總的表態(tài)，是斷定人民陪審員制度符合現(xiàn)實的需要，應當予以保持并進一步完善，或者認為人民陪審員制度差不多不適應現(xiàn)實的需要，主張予以廢棄。這確實是差不多見解。

（三）如何表述一般學術見解？

大致有四種方法：

第一種：采通講

通講、多數講，指多數學者所贊同的觀點、主張，自有其相當的真理性和講服力。作者表示贊同通講，在方法上應當先列舉不同的學講，指出其中某一種學講是通講，作者贊同之，即可。無須陳述什么理由。

第二種：從新講

事物有新舊之不，新事物較之舊事物，一般講來有其合理性。學術觀點也是如此，新講相關于舊講，一般講來有其合理性和講服力。作者在論文中列舉不同學講之后，僅指出何者為新講，何者為舊講，表明作者贊同新講即可。也無須陳述什么理由。

第三種：擇善而從

作者在列舉不同學講之后，還須依次列舉各講的依照和理由，然后對各種學講進行評講，指出各講的優(yōu)點與缺點，最后采納其中最優(yōu)者。采納這種方式表述自己的學術見解，不僅需要有扎實的理論基礎和廣博的知識，還要具有相當的思辨能力。這種方式表述的學術見解，區(qū)不于采通講、從新講的隨大流、人云亦云，應當被評價為具有一定的制造性。

第四種：自創(chuàng)新講

作者關于差不多存在的學講均不采取，而自己提出一種新的學講。不僅要求列舉現(xiàn)有的各種學講，列舉各種學講的依照和理由，對各種學講的依照和理由進行分析批判，指出各種學講的理由均有不足，各種學講均存在難以克服的缺點，均不足采，然后提出作者自己的新講。作者提出的新講，要真正屬于前人所未曾提出過，否則不能成立新講。還要對自己的新講進行論證，舉出充分的依照和理由證明其能夠成立，并進一步指出自己提出的新講能夠兼有現(xiàn)在的各種學講的長處，回避現(xiàn)在各種學講的短處?？梢姴扇∵@種方式表述學術見解最難。

尤其象民法學如此具有悠久歷史的學科，其傳統(tǒng)制度、傳統(tǒng)理論何止通過成千上萬的大腦的考慮研究，差不多存在各種各樣的不同學講，要自創(chuàng)新講，難乎其難。然而，也不是絕對沒有可能。一個法學學科，內容何其繁雜，總會有一些課題前人研究不夠，特不是隨著社會的進展、進步，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新問題，確實是一些老的制度和理論，也可能有重新檢討的必要。尤其我國，這套法律制度引入只是一百年，中間又有長期中斷，改革開放恢復法學教育和理論研究只是二十年，沒有研究過、值得研究的問題還專門多，加之社會經濟轉型，導致價值觀的變化，過去的許多學講有必要重新檢討，即使發(fā)達國家的立法經驗和研究成果，也還要考慮是否符合中國的國情。因此，為學術研究創(chuàng)立新講提供了可能性。

上述表述學術見解的四種方法，在一篇學術論文中往往交替采納。假如一律差不多上采通講、從新講，將被評價為缺乏制造性見解，大大阻礙論文的學術水準。只有運用了第三、第四種方法，才會被評價為具有制造性見解或有獨創(chuàng)性見解，但要都采納后兩種方法，又不大可能。關鍵在選題、作者的基礎和作者的思維能力。

（四）從什么地點找某種學講的依照和理由？從什么地點找它的優(yōu)點和缺點？

某種學講的依照、理由和優(yōu)點，應當從該種學講的首倡者和贊同者的著作中去找；該學講的不足和缺點，應當從該學講的反對者和批判者的著作中去找。

學術的規(guī)律性的現(xiàn)象是，提倡某種觀點、主張、學講，總是盡其可能地陳述其依照、理由，舉出其可能的優(yōu)點，反對某種觀點、主張、學講，總是盡其可能地否定其依照、理由，揭發(fā)其缺點。

（五）法學研究的難題

在將不同的各種學講的依照、理由、缺點都找到、列舉出來之后，再由作者進行比較、分析，作出推斷：何種學講依照、理由較充分、有講服力，何種學講依照、理由不足，存在難以克服的缺點，然后決定采取哪一種學講，也就容易了。

法學與自然科學的區(qū)不：其一，不可計量、不可檢驗、不可實驗。平常講，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但所謂實踐，不是一時、一地、一人或數人的實踐，而是指整個人類社會或者一個、幾個國家的幾代人長時期（數十年上百年）的實踐。與自然科學的實驗、檢測、計量、計算不同。其二，研究者身在研究對象之中，不能不受自己的感情、經歷、知識背景、價值取向的阻礙，難以做到絕對的客觀性。往往同一個問題有截然相反的看法、觀點、理論、學講，所謂“公講公有理、婆講婆有理”。不僅如此，甚至同一位學者，對同一個問題，也可能有截然相反的觀點。今天如此講，改日那樣講，或者在某一場合如此講，在另外的場合那樣講。這就造成法學研究的困難。

（六）獨立考慮、獨立推斷

“獨立”，指不迷信書本、老師、權威；要通過自己的考慮，才能轉化為自己的知識，不能靠死記硬背。“考慮”，指不盲目相信，由自己進行一番分析、考察。關于張三的某種觀點，首先要“考慮”：他所持的理由是否充分，是否有講服力，是否能夠自圓其講。其次要“考慮”：張三持這種觀點有沒有深層次的理由，與歷史條件、時代背景以及張三個人的社會地位、學歷、師承有什么聯(lián)系？還要“考慮”：張三發(fā)表這一觀點，是在何種場合？是針對現(xiàn)行法所作的解釋（解釋論），依舊對法律今后的修改所作的建議（立法論）？等等。

推斷的標準？在進行獨立考慮的基礎上，還要進一步作出自己的推斷：贊成或者不贊成，贊成何種觀點。這確實是在“獨立考慮”基礎上的“獨立推斷”。“獨立考慮、獨立推斷”，關鍵在“獨立推斷”。而“獨立推斷”的關鍵，又在于：以什么作為推斷標準？概而言之，能夠作為推斷標準的，有兩類“知識”：一類是“差不多原理”，包括并不限于法律差不多原理；另一類是“社會生活經驗”，亦即平常所謂“常理、常情、常識”。

例如，近年關于開辦酒醉開車交通事故保險，在新聞媒體上發(fā)生激烈爭論，有“贊成”與“反對”兩派截然相反的觀點。先看“贊成派”的要緊理由：第一，認為符合合同自由原則；第二，認為法律并無禁止性規(guī)定，法律未予禁止的行為，即為合法；第三，認為開設此項保險，對受害人有利。其第一項理由和第二項理由，均屬于以法律“差不多原理”作為推斷標準；第三項理由，即認為對受害人有利，系以“社會生活經驗”作為推斷標準。

再看“反對派”的要緊理由：第一項，認為酒醉開車是違法的，違法行為不能投保。這是以保險法“差不多原理”作為推斷標準。第二項，假如酒醉開車能夠投保，則殺人、放火也能夠投保。這是采納“類似問題同樣處理”的“類推法理”，亦屬于以“差不多原理”作為推斷標準。第三項，認為開設此項保險，將造成交通事故增多。剛開辦這種保險，關于所產生后果并未作調查統(tǒng)計，何以見得會導致交通事故增多？顯而易見，論者是以“社會生活經驗”作為推斷標準。

以“差不多原理”作為推斷標準，學術上的論辯大多如此，無須特不講明。而以“社會生活經驗”作為推斷標準，系由法律的社會性所使然。因為，法律既然是社會規(guī)范，就應當與社會一般人的生活經驗相符。法律上和法學上的爭論和是非，能夠“社會生活經驗”作為推斷標準，是筆者依照自己和前人的學術經驗總結出來的。此前似未受到足夠的重視。

在學術研究中，以“社會生活經驗”作為推斷標準的實例：

實例1：

王澤鑒先生對物權行為無因性理論的批判：“此項制度違背生活常情，例如現(xiàn)實買賣，一手交鈔票，一手交貨，當事人多認為僅有一個交易行為，但物權行為無因性之制度將此種交易割裂為一個債權行為，兩個物權行為，與一般觀念顯有未符?！保ā睹穹▽W講與判例研究1》，第267頁）王先生所謂“生活常情”、“一般觀念”，確實是“社會生活經驗”。

實例2：

王澤鑒先生對臺最高法院1972年臺上字第200號判決的批判。該判決認為當事人間存在法律關系，如契約關系，即無成立侵權行為之余地，從而否認被害人基于侵權行為而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王先生批駁講：“在大夫手術疏忽致人于死之情形，判決認為死者父母不能依侵權行為之規(guī)定，主張第194條（侵權行為）之請求權，大夫僅應負債務不履行責任。病人既死，人格已滅，自無從主張契約責任；死者之父母非契約當事人，當無請求權，似無人可向大夫追究民事責任矣！如此，當事人間若有法律關系存在時，在履行義務之際，盡可致人于死，而不負民事責任，違背常理，甚為顯然，質諸最高法院，其以為然否？”（《民法學講與判例研究1》，第388－389頁）王先生所謂“常理”，亦即“社會生活經驗”。

補充講明，采取上述四種方法，均符合平常所講“持之有故”的要求，但均采前兩種方法，不得謂有制造性見解。

（七）關于差不多見解

所謂差不多見解，即寫作學上所謂“主題”。

《寫作學教程》指出：“主題”一詞源于德語，原指樂曲中的主旋律，翻譯之初，用在文學藝術創(chuàng)作中，用以指各種作品所表現(xiàn)的中心思想。文章的主題，是文章的全部內容所表達的差不多思想。記敘文、講明文的主題，人們適應稱之為主題思想或中心思想；議論文的主題，稱之為中心論點或差不多論點（第14頁）。

主題，亦稱命題、立意、立論、意旨。

唐弢著《文章修養(yǎng)》指出：舊時文人在談到文章作法的時候，有所謂立意和命題，是專談作者如何樣來表現(xiàn)自己的思想和意見的，這正和現(xiàn)在的所謂主題差不多（第92頁）。

《漢語寫作學》指出：文章的立意，又稱意旨、主題，它是作者的寫作目的和意圖、作者對客觀事物的推斷和態(tài)度在文章中的體現(xiàn)。清代戲曲理論家李漁講：“古人作文一篇，定有一篇之主腦。主腦非它，即作者立言之本意”。葉圣陶講得更直接，他講：“寫一篇東西總是為了一個目的，那個目的或者是專門大的，包括許多部分；或者是一個專門簡單的目的，一個小目的。總之，是為了一個目的，一般的講法叫主題”（第11頁）。

劉南平博士在《法學博士論文的骨髓和皮囊》一文中講：法學博士論文應該有命題在西方是一項普遍性的要求（《中外法學》2000年第1期第101頁）。我認為，有必要補充一句：文章（不限于法學博士論文）應該有命題，在中國同樣是一項普遍性要求。

前已述及，學位論文的差不多見解，是指作者通過本課題的研究所得出的差不多觀點，本論文所要告訴讀者的主題思想。假如沒有差不多見解，就不成其為學術論文，作者所作的全部工作將淪為資料的整理工作。一個研究課題進行到最后，一篇學術論文寫到結尾，照理自然會形成、產生其差不多見解。作者只是將其表達出來罷了。

但在某些學科、某些課題的研究中，可能發(fā)生某種風險，例如，得出的差不多見解與傳統(tǒng)、通講相反，甚至與占支配地位的、受到政治、政策支持的學講相沖突，可能被視為異端邪講，可能招致某種不利的后果。這對作者能否堅持科學的、實事求是的精神是一個考驗。

魯迅有一篇雜文，題目叫《立論》，講一個學生向先生求教如何立論，相當于我們講的表達差不多見解，先生講了一個故事：一家生了個兒子，滿月抱出來見客，第一個客人講這小孩今后一定要發(fā)大財的，第二個客人講這小孩今后一定要當大官的，第三個客人講這小孩今后是要死的。講一定要發(fā)大財、做大官明明是謊言，卻得到主人的感謝和熱情招待，講小孩今后是要死的明明是真理，卻遭到一頓痛打。學生問，我不愿講謊，也不愿挨打，應該如何講？！這確實是人文社會科學學者所面臨的難題。因此，我們從現(xiàn)在的出版物中常?？吹皆S多論文差不多見解陳腐，或者追趕、迎合某種需要，或者缺乏差不多見解。

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前院長溫濟澤教授，經常用來鼓勵學生的前人詩句：“刪繁就簡三秋樹，領異標新二月花”。前一句是講學術論文的結構，后一句確實是講學術論文的差不多見解，要敢于堅持真理，敢于創(chuàng)新，敢于出新。因此，那個地點所講的領異標新，是實事求是地進行科學研究的結果，絕不是有意去追求標新立異，嘩眾取寵。

這是對差不多見解的第一個要求：要有膽識，要敢于堅持真理

對差不多見解的第二個要求：要有預見性、超前性

等到立法機關差不多著手制定該項法律了，你才主張制定該法律的必要性，大聲疾呼，有什么用？！

對差不多見解的第三個要求：你的差不多見解要既符合中國國情，又與國際相通，并合乎法理，順應法律進展的潮流

下面舉一個博士論文的實例：

“過錯”的死亡

――中英侵權法宏觀比較研究及考慮

第一部分侵權法若干前提性問題的中英比較研究

第二部分侵權法歸責原則問題的中英比較研究

第三部分侵權責任構成要件問題的中英比較研究

第四部分深入考慮與建議

本文差不多見解1：

主觀過錯講的理論前提是：人是有理性的動物，人能夠按照社會的行為規(guī)范自覺地選擇合理的行為并能夠通過操縱自己的行為而到達操縱行為結果的目的。之因此如此，乃在于人的意志是自由、自主、自足的，人有辨不是非善惡的能力，有自我操縱能力。（第143頁，第2自然段）為求證主觀過錯講的所謂“人是有理性的動物”這一論斷的正確性，筆者決意采取這一方法，即求證于生活本身。因此，我們專門容易地發(fā)覺：人，并不像我們的理論家和先哲們所預言和推斷的那樣，是“有理性的動物”。（第144頁，第1自然段）筆者認為，從整體而言，我們能夠發(fā)覺人是一種十分無理的愚蠢的動物。（同頁，第2自然段）生活本身差不多明明白白地告訴了我們，人并非是“有理性的動物”（同頁，第3自然段）?？傊饔^過錯講所據以存在的理論前提：人是有理性的動物、有充分的意志自由的論斷既不符合生活實際，也不符合科學規(guī)律，因而是站不住腳、不能成立的。（同頁，第4自然段）

本文差不多見解2：

本文以中英侵權法比較研究為手段，對侵權法的核心問題，即歸責原則與責任構成要件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和考慮，從而得出結論：建筑在過錯責任原則基礎上的我國現(xiàn)行歸責原則和責任構成要件理論存在從宏觀到微觀、從理論到實踐的諸多不可克服的問題和缺陷，應當被完全拋棄。在此基礎上，論文還進一步提出了取而代之的全新理論。（內容提要，第1頁）十九世紀奉獻了主觀過錯講，二十世紀流行了客觀過錯講，那么二十一世紀呢？二十一世紀的中國究竟應該奉獻給世界一部如何樣的侵權法？筆者認為，這至少應該是一部完全蕩滌了“過錯”的陰魂、擺脫了“過錯”的夢魘的侵權法。我們該如何命名如此的侵權法呢？也許，用最時髦的語言，我們能夠把如此的侵權法稱之為“后過錯侵權法”。因為，如此的侵權法是在解構了“過錯”，完全拋棄了“過錯”的“話語”之后重新架構的侵權法。（結語，第216頁）

本文差不多見解3：

筆者認為，在一部分領域，侵權法將死亡，在另一部分領域侵權法仍將接著存在、長期存在。具體而言，侵權法將從人身損害賠償領域逐漸退出、直至完全死亡，而在其他領域仍將會長期存在。筆者堅信，一定會有那么一天，一切對生命健康權的損害將不問緣故地得到賠償：不管是被車壓致傷致殘依舊自己不慎跌倒致傷致殘；不管是被瘋狂的歹徒所突擊致傷致殘依舊后天疾病所致傷殘；也不管這些傷殘發(fā)生在都市依舊農村，所有的有傷殘的人將一律得到必需的補償：必要的生活費、醫(yī)療費、護理費。到那時，一個被有鈔票的車主壓殘的小小姐能夠拿到幾十萬賠償費用，而一個在七歲時因患小兒麻痹癥瘸腿的農村小男孩卻不得不面臨得不到任何救濟與資助的局面再也可不能存在了。（結語，第221頁）

對差不多見解1的評論：

人是有理性的動物，可能不僅是主觀過錯講的理論前提，而是一切法律制度、法律理論的理論前提。不僅如此，它是人之因此區(qū)不于動物的標準，是人類社會之因此存在的差不多前提。假如人不是有理性的動物，且不講我們不可能建構國家、家庭、社會、經濟制度，試問：作者也何以能夠進行學術研究，撰寫博士論文？何以能夠對中國和英國的侵權法進行比較研究？何以能夠對所謂主觀過錯講進行批判？何以能夠宣告“過錯的死亡”？何以能夠建構作者所謂的“后過錯侵權法”？假如人不是有理性的動物，答辯委員會九位成員也就與虎、豹、豺、狼無異，何以能夠對作者提出各種問題？何以能夠推斷作者的答辯的對錯？何以能夠對作者的論文的學術水準進行推斷？作者三年所從事的工作和答辯委員會今天所從事的工作還有什么意義？即使要標新立異，也大可不必挑戰(zhàn)人是有理性的動物這一人類社會賴以存在的差不多哲學前提！實際上，作者將自己論文提交答辯的事實本身就差不多批駁了作者自己這一差不多見解。

對差不多見解2的評論：

我們注意到，作者沒有明確本文所講的“過錯”的死亡，究竟是“完成時態(tài)”即“差不多死亡”、“現(xiàn)在進行時態(tài)”即“正在死亡”抑或是“今后時態(tài)”即“將要死亡”？假如講是“差不多死亡”或“正在死亡”，則應當提供這方面的證據，例如，至少舉出一兩個法律條文或者法院判例。我們注意到，作者也沒有明確“過錯”是僅僅在中國侵權法上死亡，依舊在中英兩國的侵權法上死亡，抑或在全世界各國的侵權法上都毫無例外地死亡？假如講僅僅在中國（是否包括臺灣、香港和澳門）侵權法上死亡，或者僅僅在中英兩國侵權法上死亡，而在世界上的其他國家的侵權法上并不死亡，則中國，包括臺灣、香港、澳門的民法學者是否認同，英國的法學家是否認同？假如講在全世界各國侵權法上都毫無例外地死亡，則作者何以僅僅對中英侵權法作比較研究，便能夠得出如此的論斷？德國、法國、日本、美國的侵權法學者是否認同？

對差不多見解3的評論：

作者不僅宣布了“過錯”的死亡，還進一步宣布了“侵權法”在人身損害賠償領域的死亡（這顯然超出了論文題目的范圍）。作者如此“堅信，一定會有那么一天”，侵權法在人身損害賠償領域死亡，卻沒有注意到早在一百多年前，馬克思主義的創(chuàng)始人差不多在《共產黨宣言》中宣布了必定“會有那么一天”，而且不僅僅在人身損害賠償領域，不僅僅是侵權法，包括侵權法在內的一切法律，都毫無例外地必將死亡！更令人驚奇的是，作者難道沒有注意到屬于英國法系的新西蘭1972年《意外事故補償法》，該法生效之時，新西蘭的侵權法在“人身損害賠償領域”就差不多“死亡”了！作者也沒有注意到受托付檢討英國人身損害賠償領域法制的皇家委員會，于1978年提出的《皮爾遜報告》，曾經建議英國采納新西蘭的立法經驗。應當講，這兩項法律文件是證明作者這一差不多見解的“有力證據”。因此，這兩項法律文件也同時證明了：這一差不多見解不具有作者所自認的“創(chuàng)新性”。

小結：

必須指出，你的差不多見解不管如何新穎，不管如何超前，一定要有起碼的依照，亦即能夠自圓其講。不能自圓其講的所謂創(chuàng)新，于法學理論和法律實務無任何實益可言，只是是毫無意義的空氣振動罷了。

六、文章

答辯委員會成員和專家評審碩士、博士論文時，有一個內容是從文章寫得好不行的角度，對論文作評價。有的學校的學位論文鑒定書格式文本上，只要求評價論文的文字是否準確、流暢，這顯然不夠。從文章寫作的角度評價學術論文，應當不限于文字功夫，因此我將學術論文的第六個要素稱為“文章”，它的含義是：“文章寫得如何樣”？

（一）文體

在文章那個要素當中，首先一個問題是“文體”，即所要評定的論文是否合乎碩士、博士論文的文體。

那個地點需要對文體稍加講明。什么是文體？文章的文體，又稱文章的體不、體裁，一般講來，指對文章所作的分類。

文章，因所采標準不同，有各種分類：

例如，依作者風格進行分類，有所謂蘇體、陶體、韓體、柳體；

依是否押韻，有所謂駢體即韻文體，和散體即無韻文；

依形式和對象，有所謂騷、賦、頌贊、哀吊、論講諸體；依是否接近口語，有所謂文言與白話；等等。

雖講有各種不同分類法，但有一點是能夠確信的，這確實是：文體，指文章的類不。

曾國藩將文章區(qū)分為三門十一類：

第一，著述門。包括論著類、詞賦類、序跋類。所謂論著類指著作之無韻者；詞賦類指著作之有韻者；序跋類指為他人之著作序述其意者。

第二，告語門。包括詔令類、奏議類、書牘類、哀祭類。所謂詔令類指上告下者；奏議類指下告上者；書牘類指同輩相告者；哀祭類指人告于鬼神者。

第三，記載門。包括傳志類、敘記類、典志類、雜記類。所謂傳志類指記人者；敘記類指記事者；典志類指記政典者；雜記類指記雜事者。

唐弢著《文章修養(yǎng)》一書認為曾國藩的分類沒有貫徹一致的標準，算不得周密，并提出自己的分類，同樣是三類：

第一類記敘，專寫客觀事物；

第二類論辯，著重因此非的判不；

第三類抒情，偏于感情的抒發(fā)。

其中第二類論辯文體，中學語文課上稱為議論文、論講文。凡是發(fā)表自己的主張，闡明某個觀點，解釋某種理論，批判客觀的存在，用自己的思想、觀點去講服他人，均屬于這一類。

論辯文體與其他文體如記敘文體、抒情文體的區(qū)不在“論”，即：論述、論證、論講，因此通常簡稱論文。論文以是否具有學術性為標準進行劃分，分為：學術論文與非學術論文。

非學術論文即一般報刊雜志上的論文，例如社論、評論、短論。

學術論文，再分為一般學術論文和研究性學術論文。一般學術論文指學術刊物上的學術論文，研究性學術論文指長篇專題研究論文、碩士學位論文、博士學位論文。這是以研究性作為劃分標準對學術論文體的再劃分。

我在前面差不多談到，一般論文下筆之時，所要表達的思想、觀點、主張差不多存在，不須作什么研究，只須予以解釋、論講、表達。而學術研究論文下筆之時，并沒有如此的思想、觀點、主張，只是確定一個研究課題、研究對象、研究范圍，通過研究最后才產生、形成思想、觀點、主張。

那個區(qū)不在論文題目上就表現(xiàn)出來：

一般論文的題目必須用決斷的語氣，或者確信，或者否定。即使用了疑問的語氣，事實上際的意思仍然是確信的。但學術研究論文，就不能如此，學術論文的題目，不能是論斷。

例如，“論某法是依法治國的總章程”，確實是一般學術論文的題目，不是學術研究論文的題目。因為作者關于某法在依法治國中的地位和作用的觀點差不多存在，僅須予以解釋、講明、表達就夠了，無須再作什么研究。

“論某法在依法治國中的地位和作用”，這不是一個論斷，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地位和作用，尚有待于進行研究。這確實是學術研究論文的題目。

除了題目集中反映文體外，文章中間的標題也要符合文體。

一般學術論文，文章中間的標題也應當是一個論斷，采納確信或否定的語氣；學術研究論文中間每個部分的標題則相反，不能夠采納確信或否定的語氣，不應當是一個論斷，只能夠確定該部分的研究對象、研究范圍。

例如，《法學研究》1999年第五期第一篇文章《論建立獨立、開放與能動的司法制度》，因此是一篇學術論文，但屬于一般學術論文，不是學術研究論文。因為題目采納了確信的語氣，表明作者的差不多思想和觀點差不多存在，本文的任務只是解釋、講明和表達，以求講服讀者，而不須再作研究。因此，一般學術論文是此前學術研究的成果，自不待言。

文中有三個標題：

一、司法獨立是現(xiàn)代政治制度的基礎

二、司法開放性是司法權威和獨立的最終力量源泉

三、司法能動性是司法獨立和司法開放的條件

差不多上采納確信的語氣，分不是三個論斷。符合一般學術論文的要求。

再看同期另一篇文章《安全關照義務論》。從題目看，只是表述本文研究的對象是“安全關照義務”。究竟作者有關安全關照義務的觀點、主張是什么，是認為專門重要，主張我國法律應當規(guī)定此項義務，抑或認為所謂安全關照義務沒有什么價值，主張我國法律無須引進此項概念？從題目無從推斷。這就符合學術研究論文的文體。

再看該文中間的標題：

一、問題的提起

二、比較法上的觀看

三、對外國學講的評析

四、履行輔助者、舉證責任

都不是論斷，不采納確信、否定語氣，符合學術研究論文文體的要求。這是一篇專題研究論文。

再舉一篇碩士學位論文，民商法論叢第10卷王建源的《讓與擔保制度研究》，我們看第二章“讓與擔保的法律結構”，下分五節(jié)，標題：

第一節(jié)讓與擔保的類型

第二節(jié)讓與擔保的設定

第三節(jié)讓與擔保的對內效力

第四節(jié)讓與擔保的對外效力

第五節(jié)讓與擔保的消滅

均只確定該節(jié)的研究范圍，不作論斷，不采確信、否定語氣。

學術研究論文的思想、觀點、主張，產生于研究過程的結尾，差不多見解表述在結論部分，關于各章、各節(jié)的研究結果，表述在該章、節(jié)的結尾，有的在每一章后面設一節(jié)小結，在每一節(jié)后面設一段小結，這是學術研究論文文體所決定的。

（二）文字

與學術研究文體相適應，還應當談到“文字”、“文風”和“文采”。

1、學術研究所要求的“文字”

因此首先是：準確、流暢，符合語法、文法。不的文體常用的一些修辭手法，不能用，或者一般不能用。例如：抒情、描寫、夸張、比喻、擬人等等?？茖W家在講解什么是“相對論”時，講：你假如和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孩呆在一起，總覺得時刻過得太快，兩個小時過去了，總覺得還不到半小時。反之，讓你和一位又老又難看的老頭或老太婆呆在一起，可能半小時你也奈不著，內心盡埋怨，時鐘是不是停了。感受上真是度日如年。這確實是相對論。這確實是比喻。但愛因斯坦研究、證明相對論，能夠如此嗎？社會科學研究也是如此。

2、學位論文的“文風”

所謂“文風”，指文章的風格。

（1）第一項要求：要幸免美文、譯文、歐化的風格

學術研究論文，常常引用許多外文資料，容易受外文風格的阻礙，例如外語多用從句，尤其定語從句、狀語從句，甚至主語也是一個從句。中文專門少用或者幾乎不用從句。還有倒裝句，中文也專門少用。外語中復合句專門多，中文差不多上單句。假如不是直接引語，應當盡量幸免外語句式。否則，讀者覺得不象作者的研究成果，象是外文的翻譯。

（2）第二項要求：要幸免口語化

學術研究論文假如通篇都采納口頭語，一是不經濟、難免冗長、拖蹋。二是許多專業(yè)概念、學術概念，不能改用口頭語。例如“要約”不能寫作“關于訂立合同的建議”；“承諾”不能寫作“關于同意訂立合同的答復”。所謂“但書”：“但什么什么除外”、“但什么什么不在此限”。不能寫成“然而，什么什么在外”；“然而，什么什么不受此項限制”。三是口頭語、白話，看似易明白，實際上含義模糊，難以做到準確。

因此，學術研究論文中，總會使用許多有生命力的文言詞語（許多法律概念本身確實是文言詞語），整個風格介于文（言）、白（話）之間。

（3）第三項要求：要使用法律觀念

例如，“闡釋學”與“解釋學”，可能在一般語義上沒有不同?！瓣U釋”與“解釋”，在非法律領域，能夠講同義。但在法律領域，就只能用“解釋”，不能用“闡釋”。您查查我國臺灣，還有日本的法律文件和法律著作，有沒有把法院、法官、法學者對某個法律文本、法律條文的“意見”叫“闡釋”的？加德默爾等的哲學，中文叫“哲學解釋學”、“哲學闡釋學”、“哲學釋義學”，均無不可，但“法律解釋學”，不能叫“法律闡釋學”、“法律釋義學”。日本50年代的法解釋論爭，產生一大批著作，沒有用“法律闡釋學”、“法律釋義學”的，都叫“法律解釋學”，何故？中國現(xiàn)行憲法第67條規(guī)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行使“解釋憲法”、“解釋法律”之職權，而不講“闡釋憲法”、“闡釋法律”，何故？中國臺灣地區(qū)司法院組織法第3條規(guī)定：“司法院置大法官17人，審理解釋憲法及統(tǒng)一解釋法令案件”。不講“闡釋憲法及統(tǒng)一闡釋法令”，何故？“闡釋”、“釋義”均非法律概念。

“解釋”是法律概念，它與裁判、裁判權、解釋權、有權解釋、無權解釋、解釋規(guī)則、解釋文件、解釋拘束力等法律概念緊密聯(lián)系。法律和法律學，不管汲取任何“知識”，都要融入、納入固有的法律概念體系之中，不容許游離于固有法律概念體系之外。必須掌握、運用法律概念體系進行思維，而不是用自己喜愛的不的領域的概念取代法律概念進行思維?！吧显V”確實是“上訴”，既不能叫“上告”，也不能叫“控訴”！

（4）第四項要求：使用特定法律學科的法律概念

例如，“批準”和“認可”（“承認”），從產生的效力結果看，似無不同，但“批準”是行政法上的概念，“認可”（“承認”）是民事法律上的概念?！芭鷾省保切姓嗔Φ男惺剐袨?，申請人依行政程序提出申請，受理申請的行政機關，給予“批準”，因此“批準”總是與“行政權”和“行政程序”相聯(lián)系?！罢J可”（“承認”），是“司法權”（“裁判權”）的行使行為，關于涉訟的此前差不多存在的當事人的某個行為、某個意思或者某種關系、某一事實，法庭表示確信的意見，即予以“認可”（“承認”），因此發(fā)生法律效力、受法律愛護。因此，“認可”（“承認”）總是與“裁判權”和“民事程序”相聯(lián)系。你看，日本的法院判決、我國臺灣地區(qū)法院的判決、我國大陸的法院判決有用“批準”的嗎？

引自法律思想網的實例：查士丁尼《法學階梯》I.2.1.40第二句的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