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其它相關論文-政府行政審批制的經濟學分析一、我國政府行政審批制的性質和起源我國政府行政審批制度實際上脫胎于計劃經濟時期。在傳統(tǒng)的集中計劃體制下，整個社會經濟體制是按照列寧的“國際辛迪加”模式組織起來的。宏觀經濟和微觀經濟的決策權，以及人力、財力、物力的支配權統(tǒng)統(tǒng)集中于中央，就業(yè)由政府統(tǒng)一分配，財政實行統(tǒng)收統(tǒng)支，物資實行統(tǒng)一調撥。在這種情況下，企業(yè)完全成了政府的附屬物，幾乎沒有自主權可言；政府的行政審批成了一切經濟活動所必需的環(huán)節(jié)，幾乎覆蓋了全社會的方方面面。這種覆蓋全社會的行政審批制度，排斥而不是保護了市場機制，與市場失靈是完全沒有關系的；它的主要功能是保證計劃的順利實施。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中的市場化程度不斷提高，但政府的行政審批制度仍然存在；而且，市場化改革之后的政府行政審批制度，與計劃經濟時期的行政審批制度保持了相當大的連續(xù)性。以新建企業(yè)為例，目前新建企業(yè)所需行政審批事項與程序，盡管比計劃經濟時期有所減少，但基本框架幾乎未發(fā)生變化（李郁芳，2001）。事實上，行政審批本身就是市場化改革的必要條件之一。我國的經濟體制改革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政府主導的強制性制度變遷，政府在催生市場、掃除市場化改革障礙方面的作用無可替代。有學者認為，“特許式改革”是廣東市場化改革的特點。事實上，在“摸著石頭過河”的指導思想下，“特許式改革”貫穿于經濟體制改革的各個方面。事情常常是這樣進行的：先由企業(yè)或改革項目的實施者向政府主管部門提出申請，再由地方政府向上一級政府及中央有關部門申請，得到政府有關部門的層層審批、特許后方可實施某項改革。這種以行政手段強制性推動改革的方式，客觀上必然強化政府的審批制度，使大量本應由市場本身實現(xiàn)誘致性制度變遷的過程，如企業(yè)上市、市場準入等，需要通過層層的政府審查、批準程序方可實現(xiàn)。這樣，在經濟轉軌過程中，政府的行政審批制度在形式上發(fā)生了變化，由計劃經濟時期直接指揮微觀經濟活動，轉變?yōu)槟壳巴ㄟ^審批標準來控制微觀經濟運行中的融資、市場準入等關鍵性環(huán)節(jié)；然而，政府行政審批的實質仍與計劃經濟時期一樣，是政府企圖控制微觀經濟領域資源配置的工具。我國脫胎于計劃經濟時期的行政審批制度，與西方國家的行政審批制度有本質區(qū)別。西方國家的行政審批制度，其目的是彌補市場失靈，保護市場機制；而我國的行政審批制度，其功能卻是保持政府在微觀經濟領域資源配置的權力。換句話說，我國政府行政審批制度的起源，應被理解為保持政府的微觀資源配置職能，不需要尋找“市場失靈”或“帕累托最優(yōu)”方面的原因。二者在性質上的區(qū)別可以歸結為行政審批制度“為誰服務”的問題。西方國家的行政審批制度是政府為市場服務的工具；而我國的行政審批制度則是使市場機制服從政府意圖的工具?？梢姡覈恼姓徟贫冗€帶有計劃經濟的烙印。出現(xiàn)這種局面的原因，與政府的公共選擇有關。具體說，目前在我國政府的公共選擇規(guī)則方面，有三個問題使當前的政府行政審批制度長期延續(xù)：1.政府機構和政府官員的利益結構。正如布坎南所指出的，在行政領域或“政治市場”上，“個人是嚴格按經濟人的方式行動的當人們改變角色（即從市場交易主體變?yōu)楣策x擇主體引者）時，并沒有變?yōu)槭ト恕?。（注：布坎?自由、市場與國家M.上海：上海三聯(lián)書店，1989，347。）也就是說，政府并不是公共利益的天然代表，而是獨立的利益主體。在我國的行政審批制度下，政府部門在履行管理職責時可以運用行政權力收取各種管理費用，并與本部門的收入和個人利益發(fā)生了聯(lián)系。這就在客觀上推動行政機關和公職人員謀求更多收費項目，獲取更多審批權力。正由于政府官員的利益結果與審批所帶來的收益有關，行政審批由政府的監(jiān)督、管理職能演變?yōu)檎賳T追求本部門利益以及個人獎金或福利的行為，形成政府本身不愿放棄行政審批的局面。如不久前廣州市清理出的1050項審批項目中，各部門自報要求保留的有949項，占90.4，自報取消審批的只有10項，僅占0.95（注：李郁芳.關于政府審批制度的思考J.管理世界，2001，（4）：197208。）。2.政府規(guī)模膨脹。公共選擇學派認為，由于政府官員的名譽、地位、權利、酬金經營與其所在的政府機構的規(guī)模大小成正比，因此政府官員必然千方百計地擴大政府機構，爭取更多的職能和預算。這就在兩方面要求行政審批的加強：第一，膨脹的政府規(guī)模需要更多的行政開支，在現(xiàn)有“吃飯財政”的狀況下，財政難以滿足政府機構膨脹的要求，導致相當多的地方政府因財政困難而發(fā)不出工資，迫使國家不得不默認行政機構審批收費。第二，擴大政府規(guī)模必然要求為新增加的公職人員提供工作機會，擴充政府行政審批項目是“因人設事”的簡便辦法。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政府規(guī)模持續(xù)膨脹，從1979年的505萬人增長至2001年的1104萬人，在國有單位職工總數(shù)中的比例由1979年的5.8增至2001的14.0（注：參見，中國統(tǒng)計年鑒（2001）M.北京：中國統(tǒng)計出版社，2002。），對政府的行政審批造成較大剛性壓力。3.政府官員的“設租”和“尋租”。如果說審批收費還是政府官員以合法的理由獲取個人利益，那么“設租”就是以非法方式獲得個人利益了。尋租理論中的租金是指一種由政府官員帶來的非生產性收益，它的存在必然刺激人們“尋求租金”，就像利潤的存在刺激人們“尋求利潤”一樣。政府通過行政審批制度在許多領域制造了壟斷租金（即“設租”），而那些企圖進入這些產業(yè)獲取壟斷租金的人會通過游說、賄賂、雇傭官員的親屬等方式去討好、接近官員，以便通過行政審批獲取租金。在這里，行政審批變成了權錢交易的工具，而那些有行政審批權力的政府崗位則成為人們心目中的肥缺和爭奪對象。這同樣使行政審批制度形成長期持續(xù)的剛性。可見，我國的行政審批制度，在某種程度上已成為政府官員出于個人利益而選擇的控制微觀經濟資源配置的工具。政府行政審批的這種性質，產生了與西方國家行政審批制不同的政策后果。如在產業(yè)準入問題上，我國的行政審批缺席為企業(yè)（特別是民營企業(yè)）進入某產業(yè)制造了障礙；而西方國家的行政審批制度卻是要取消或削弱進入障礙。當然，在西方管制理論中也有關于利用進入限制來防止新企業(yè)的“過度進入”而引起“過度競爭”的討論，但這種討論的目的同樣也是要弄清“過度進入”是否會偏離帕累托最優(yōu)，與我國行政審批制度企圖控制市場機制的精神實質是不一致的。二、政府行政審批制度的逆向選擇效應我國的政府行政審批制，阻礙了企業(yè)的產業(yè)進入，這種阻礙是通過逆向選擇實現(xiàn)的。政府行政審批制的逆向選擇效應，與常規(guī)的逆向選擇有區(qū)別。常規(guī)的逆向選擇，主要特點是當事人雙方存在“信息不對稱”，迫使信息劣勢方對信息優(yōu)勢方采取一個武斷的評價標準，低于此標準即停止交易；這使得高于此標準的信息優(yōu)勢方因不合算而退出交易，從而形成類似于“劣幣驅逐良幣”的逆向選擇效應。而對于政府行政審批制，即使政府審批部門與申請進入市場的企業(yè)之間是信息對稱的，同樣會出現(xiàn)逆向選擇現(xiàn)象。產生這種奇特現(xiàn)象的原因是，政府官員為尋求審批收費、租金等自身利益，無論政企之間是否存在信息不對稱，也必須為企業(yè)制定一個武斷的審批標準，以便從企業(yè)那里獲得符合自己要求的收益，這就將產生阻礙企業(yè)進入市場的逆向選擇效應。下面我們利用信息經濟學根據具體說明這一問題。假定存在欲進入市場A的企業(yè)i，它預期進入市場后將獲得利潤R；但如果企業(yè)i選擇進入其他市場，可獲得平均利潤S，即企業(yè)i進入市場A的機會成本是S。假定S是一個常數(shù)且RS，即企業(yè)i進入市場A后將獲得高于平均利潤的利潤率。這一假定意味著，由于政府通過行政審批對市場A的進入管制，使市場A出現(xiàn)了高于平均利潤的壟斷租金RS，吸引新企業(yè)進入該市場。但企圖進入該市場的企業(yè)未必就能夠得到壟斷租金RS，因為企業(yè)i在進入市場時必須接受政府有關部門的行政審批，這種行政審批將使企業(yè)i的成本增加W個單位，增加的成本包括三個方面：政府審批機構的收費；因行政審批而耗費的時間；尋租過程中的成本。由于這些成本純粹是在進入過程中遭遇行政審批而產生的，因此可視為進入成本。政府審批機構為了自身利益，將選擇一個符合自己收益的審批標準，這個標準將使企業(yè)i付出進入成本W。在這種情況下，企業(yè)i是否選擇進入市場A，將取決于RS是否大于W，即進入市場后獲得的壟斷租金是否足以抵償進入成本而有余；如果RSW，則企業(yè)i選擇不進入；如果RSW，則企業(yè)i選擇進入。不過，除上述壟斷租金、機會成本和進入成本因素外，企業(yè)i是否進入市場A，還需要考慮企業(yè)進入市場后成功的概率。如果成功概率過低，則企業(yè)將無法獲得足夠的壟斷租金甚至虧損，它還是要選擇不進入。而成功的概率則與企業(yè)的預期收益R有關，因為市場經濟的普遍規(guī)律是，高收益的項目蘊含著高風險（即低成功概率）。假定企業(yè)i存在連續(xù)多個投資項目，每個投資項目有兩種可能的結果：成功或失敗；成功的項目產生收益從（4）式可以看出，政府的行政審批標準越高，企業(yè)i的進入成本越高，則企業(yè)i所選擇的投資項目的平均成功概率越低。造成這種現(xiàn)象的原因是，隨著政府行政審批標準的提高，企業(yè)要進入市場將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審批收費和尋租成本，耗費更多的時間，這就要求企業(yè)在進入市場后能夠獲得更高的利潤或壟斷租金來加以補償。也就是說，只有那些擁有高收益項目的企業(yè)才會進入市場。只有低收益項目的企業(yè)，隨著行政審批標準的提高，將因為不合算而逐漸被淘汰出局，放棄進入市場的嘗試。但在市場經濟中，高收益就意味著高風險和較低的成功概率。行政審批標準的提高，實際效果將是越來越多的低風險企業(yè)選擇不進入市場，而越來越多的高風險企業(yè)選擇進入市場，從而企業(yè)投資項目的平均成功概率將因此而逐步下降。這就是的形成機制?？梢?，政府的行政審批標準在這里導致了“高風險的企業(yè)驅逐低風險的企業(yè)”，因此具有逆向選擇效應。在這種體制下，優(yōu)質企業(yè)有可能因為進入成本過高而不愿再與審批部門糾纏，放棄進入市場的努力；而只有那些擁有高風險項目的劣質企業(yè)才舍得花功夫和成本繼續(xù)向行政審批部門“公關”。顯然，政府行政審批制的這種效應，在提高了企業(yè)進入市場的難度的同時，也使進入市場的企業(yè)的質量發(fā)生了下降。從長期來看，這是極不利于經濟發(fā)展的做法。三、政府行政審批制度改革從上述論述可以看出，要解決企業(yè)產業(yè)準入問題，改革行政審批制度是必要的。市場經濟中的市場失靈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政府對微觀經濟的管制，即政府的行政審批制是不可缺少的。問題是我們目前的行政審批制不僅沒有彌補市場失靈，反而在制造市場失靈，亟需通過改革，使其由政府控制微觀經濟資源配置的工具轉為政府彌補市場失靈的工具。在這方面，西方國家為我們提供了可以效仿的藍本。但是，在目前政府行政審批制長期持續(xù)的深層次原因尚未解決的情況下，直接照搬西方的經驗不現(xiàn)實。目前要改革行政審批制，實際上需要對政府本身進行改革。1.重塑政府機構及官員的利益結構。據施蒂格勒對美國管制收費的研究，1969年美國的反托拉斯司、國家勞工關系委員會、關稅委員會等基本不收費，其他管制機構的收費也很低，僅占總開支的0.0220.229不等。這些費用只能彌補一些變動成本和手續(xù)費，政府官員的主要收入來源是財政撥款。這種利益結構足以保證官員不把審批收費作為“創(chuàng)收”的目的。因此，改革行政審批制實際上就是官員的利益結構的改革。政府官員的收入只能來源于財政撥款，不能與審批收費掛鉤。如果做到這一點，就可大大消除審批項目的沖動。這就要求通過財政撥款適當提高政府工作人員的收入水平。2.縮減政府規(guī)模。如果政府規(guī)模持續(xù)膨脹，財政開支就難以滿足提高政府官員收入水平的需要，“因人設事”的現(xiàn)象也難以避免。如果僅僅取消審批事項，而機構和人員編制不作相應調整，行政審批制早晚會卷土重來。所以，縮減政府規(guī)模也是改革行政審批制的一個必要條件。目前我國的困難是事業(yè)單位規(guī)模、人員膨脹，占用的財政開支過多，使財政缺乏提高政府官員收入水平的能力。這就形成了一個鏈條：要改革行政審批制，需要縮減政府規(guī)模，而后者又要求縮減事業(yè)單位規(guī)模，以及與此相關的社會保障體制改革和事業(yè)單位市場化改革。3.建立制約政府行為的力量。改革政府行政審批制度，說到底是要約束政府行為。但由于政府本身所具有的政治強制力和內在的擴張沖動，只靠政府自身改革難以奏效，前述廣州市的審批項目改革就是例證。所以，改革行政審批制還需要建立外部的制約機制，即建立超越于市場和政府之上的力量。這就是法治。只有把政府行政審批制納入法治的軌道，真正做到依法審批，才能從根本上控制和遏止行政審批項目的擴張。因此，必須盡快建立健全相關的法律法規(guī)體系，實現(xiàn)政府行政審批的法制化，進而為實現(xiàn)法治社會創(chuàng)造條件?！緟⒖嘉墨I】1丹尼爾史坦博.管制與市場M.上海：上海三聯(lián)書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2李郁芳.關于政府審批制度的思考J.管理世界，2001，（4）：197208。3張維迎.博弈論與信息經濟學M.上海：上海三聯(lián)書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4BAUMOL,W.J.,ANDR.D.WILLIG.F